輪椅上的郭永衛：在小說世界裡堅強“奔跑”

脊髓損傷、高位癱瘓的河南農民郭永衛，為自己起了一個叫“勞力”的筆名，“希望能重新參加勞動”。在輪椅上長坐都會胸悶氣短的郭永衛很清楚，脊髓損傷是世界性醫學難題，他不可能重新成為建築工地上揮汗如雨的“壯勞力”。

於是，郭永衛“逃離”令人焦灼的現實，在小說世界裡“奔跑”，寫下18萬字的長篇小說《逃亡》，不做命運的逃亡者。

37歲的郭永衛是湯陰縣任固鎮趙莊村人。坐著電動輪椅守在路口等待記者的郭永衛陽光、開朗，白髮蒼蒼的老母親牛保芹總是伴他左右，老父親郭合成站在不近不遠處默默凝望。“走，先回家，左邊的大門。”郭永衛調整輪椅時，給記者指出回家的路。

13年前，在福建打工的郭永衛觸電從高處墜落，不幸高位癱瘓，從此在家裡一躺就是5年，而蓋新房、娶媳婦的美好生活願望還沒開始就破滅了。

“剛開始還希望能重新站起來。”郭永衛說。牛保芹從別人家裡討來水泥，做成幾個半球狀，裝個木柄，自製啞鈴，供兒子做康復訓練，但鍛煉不當，反而令郭永衛的髖關節處異位骨化。

長期求醫問藥，郭永衛漸漸明白自己可能站不起來了。“希望破滅，沒了精神支柱。”郭永衛灰心喪氣，“焦慮、抑鬱，一冬天都不出被窩。”

期間，讀小說成為郭永衛為數不多的慰藉。《巴黎圣母院》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《悲慘世界》等小說，郭永衛反复閱讀，“當我心情沮喪的時候，小說給了我極大的精神鼓舞”。

“我有話想說，卻沒有傾訴對象，就想把它寫下來。”2012年，只有小學文化程度的郭永衛開始以自己為原型創作小說，手指無法伸展，他硬是握著筷子在一部“老年機”的短信草稿箱裡編輯出了小說草稿。

“手機內存小，草稿箱只能存10條信息，一條信息存400個字。”郭永衛說，“寫滿後，就謄寫在稿紙上，邊謄寫，邊修改。”對郭永衛而言，側躺在床上，笨拙握筆，謄寫似乎比創作更艱難。歷時4年，他就這樣一筷子一筆地寫出了18萬字的小說《逃亡》。

“逃亡就是對現實不滿意，想逃避，但是最後發現，只有面對現實才能解決問題。”寫小說的過程，也是郭永衛心中各種想法激烈交鋒的過程，“也許決定寫作的時候，就已經坦然面對現實，內心深處還是想證明自己的價值。”

2018年6月，《逃亡》出版，郭永衛覺得自己“重新在小說的世界裡奔跑”。小說結尾處，喜歡讀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的郭永衛，為主人公設計了一個夢，“他成了一名戰士……在這些勇敢的戰友中看到一個他熟悉的人：保爾·柯察金。”

母親牛保芹看著兒子一天天精神起來，誇兒子說：“他堅強。”父親郭合成稍顯木訥，沉默不語，只有咬牙抱兒子起床時，才面露剛毅。郭永衛覺得是父母的堅強給了自己力量。

郭永衛的父母都已經65歲了，往床上抬郭永衛時頗顯吃力。儘管家裡享受各種扶貧政策，還有很多好心人伸出援手，但郭永衛仍想自食其力，做微商、養兔子、寫小說，他正努力成為自己生命中的“保爾·柯察金”。